銀鹽，你好嗎？
Fotopiggie
2009 - 05 - 02
我平生首次出門到美術館看達蓋爾版的實物，就被它的細緻描寫和美麗的調子所吸引，還有它獨特的觀看方式，需要在一定的光線角度才有最佳的觀看效果，也因為銀鹽是有質量的，縱然是多麼微少，在那塊光滑的銅版上有種幽浮的感覺，說得誇張一點，有點像全息攝影holography的效果，很是攝人，也令我會意想到為何攝影術誕生初期，人們會對其有疑惑，覺得自己的魂魄會被攝走，我們不多不少還抱心態有如舊時印第安人把攝影視為"shadow catcher"，快門一開靈魂的一部分就附在照片內。而且達蓋爾版是不像我們現在使用的負片－賽璐璐負片般可以大量複製，每張影像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相信不少人都曾聽過今年是攝影術誕生一百七十週年，其實是以什麼來作準呢？就是以1839年1月9日法國人路易‧達蓋爾（Louis-Jacques-Mandé Daguerre, 1787-1851）在法國科學院公布自己的「達蓋爾版」Daguerreotype攝影術而約定俗成的。達蓋爾版攝影，或稱銀版攝影，是用一塊銅版鍍上薄銀，然後經過精心拋光，再用碘（iodine）蒸氣與銀發生化學作用，成為碘化銀（Silver Iodide），然後可以用來曝光，曝光完畢後再用水銀蒸氣顯影，再用氯化鈉（即食鹽）溶液定影，嚴格來說產生出來是一個影像左右反轉的負像，但因為經過蒸氣水銀的受光顯影部份呈白色，而影像的陰影沒有銀鹽，曝露出銅版暗黑的色調，所以會有正像的錯覺……說了好半天化學課，其實大家有沒有見過達蓋爾版的實物呢？
路易‧達蓋爾的「達蓋爾版」肖像，1844年。攝影：Jean-Baptiste Sabatier-Blot
達蓋爾版的全盛期，那些以前負擔不起找肖像畫師造像的平民百姓，一窩蜂去替自己和家人去用相對廉宜的達蓋爾版造像，那些攝影師很多都是因攝影術而丟了飯碗的畫師；改行過來。達蓋爾版的薄膜容易損壞，所以通常要有玻璃鏡架封裝，或裝在小合子裡，但卻並不是什麼稀世奇珍， 大量流通市面， 不像大英博物館裡的木乃伊，你喜歡的話隨便在ebay用十來塊美金就能擁有一幀不知明的肖像，可惜是香港除了有私人收藏外，並不見各大博物館都有所收藏（請指正），令到這種忘令當時不少人信誓旦旦預言繪畫會死亡的獨特媒體，不為新一代攝影愛好者所認識。
當今一眾熱愛攝影的朋友，對銀鹽這個名詞已愈來愈陌生，愈來愈遠。甚至我知道很多根本人沒有接觸過任何銀鹽媒介，所有從拍攝（數字）到分享（網上），不曾有過實際硬拷貝的介入，更遑論暗房作業，已變得像中世紀的鍊金術，充滿神秘感而又引人入勝。 最近讀到台灣學者陳傳興著寫的《銀鹽熱》（行人出版社），看到一個仍對銀鹽有所偏執的人，他口中的「負片胚胎」，孕育在一個子宮－照相機的暗房裡，在數字技術下消失殆盡。 其實今年的澳門藝術節，將有一個展覽由澳門博物館聯同法國尼塞佛爾．尼埃普斯博物館合辦的《凝光擷影——攝影術的發明暨中國澳門老照片》，通過老相機介紹攝影技術的起源及發展，以及法國人在澳門拍攝的老照片。尼塞佛爾．尼埃普斯(Joseph Nicéphore Niépce, 1765-1833)比達蓋爾更早進行感光物料實驗，現存最早發現的照片就是他閣樓上的窗戶用針孔原理拍攝，曝光時間超過8小時等出來的。我主觀願望是可以看到一些達蓋爾版的展出，攝影愛好者與其花時間在器材上追逐，不如去看看這個應該頗有趣的展覽，認祖歸宗又好，沉痛哀悼又好。不是刻意的感物抒懷，而是我們這一代是難得的一群，能夠見證著攝影跟銀鹽僅餘的一絲關系，慢慢地在斷絕。
Jabez Hogg Making a Portrait in Richard Beard’s Studo, 1843. 達蓋爾版攝影，攝影師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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