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V」與「L」

Fotopiggie
2009 - 05  - 29

近一年多到內地拍攝，才知道那家「M」字國際連鎖美式快餐的厲害，「M」（開名沒問題，我就是不要他們吃到搜尋器裡搜尋率的甜頭！）快餐店在國內滲透率之高，連一些稍有規模的小鎮都會有一家，而且食物烹調方式標準化，所以世界各地不同地方吃到的基本上味道如一。最是「感恩」的是在一些鳥不生蛋的地方，唯有他們能提供看來比較像咖啡的咖啡，而不是一杯棕楬色的不知名液體。

最近一位朋友在其Facebook分享他們一家在一間「V」字頭的新派照相館拍攝的照片，顯得非常雀躍。「V」字照相館源自英國，世界各地以特許經營的模式去運作，以一套標準格式化的服務，及一些預設的美學觀念或手法去推銷，例如仿cross processing的濃烈高反差色彩效果（即我們俗稱的E沖C方法）、用一些很戲劇化甚至誇張的圖片剪裁、局部著色（或其實是局部轉換成黑白）、或是刻意地去領帶被攝者一些看來不拘小節的肢體動作，不傳統的取鏡方法例如刻意不保持水平觀看等等。這些看來unorthodox的家庭照拍攝手法，其實是經過精心設計和程式化，也就是因為像「M」快餐店有著格式化的「生產條件」，所以像「V」照相館都不是由固定的攝影師來操刀，像「M」裡頭製作漢堡包的工作人員，只要受過一定的陪訓，無論是甲乙丙丁攝影師都能製作同一味道/風格的漢堡包/圖片。

這個「V」照相館服務價格不便宜，明顯地針對中產收入、剛有孩子的小家庭，也就是對價格不太著緊，又不安於陳舊老套的家庭照格式的一群。但殊途同歸，翻開四十多年前法國社會學家皮耶·布迪厄的著作《攝影：中眉的藝術》（Photography: A Middle-Brow Art）闡述了對家庭照片的研究，家庭照（或其他團體照）簡單來說是滿足人們對鞏固組織成員的關係作出作用，家庭照攝影的行為把其儀式化，不朽化。

家庭照或細分一點的照相館造型照，並不能單純用美學觀點去剖析，很多社會價值的意識形態都會加諸其中，例如在使用道具方面，以往一般會用地球儀，書本地圖等，作為一種知識的符號，現代人講錢不講心，可以像印度人拍影樓照，務必加上一個電話作道具，戴上墨鏡，作為一種財富的表現，手持假鎗，是權力的投影。或者是世界名勝的佈景畫，虛擬地滿足一下經濟上不容許的旅程，中國剛開放期間街頭的攝影坊是最為流行。

布迪厄曾說過我們審視家庭照時，會把美學觀念暫且放下，但這樣的話是否已過時呢？看「V」照相館的照片好像追求造型美變成首要條件，人際關系在其中變得次要，或是另外一種被戲劇化了human drama的彰顯；，其實社會價值觀不停影響著人們對影像的態度，財富累積中產當道再加上媒體發達，順道催生上流生活文化，其實他們拍的已經不再是單純作為鞏固組織作品的照片，而是一種類pseudo glamorous photography，是好萊塢名流簽名式造像，加上流行雜誌的編採意識形態。本質改變的相類似情況也見於我們的證明照片ID photo，這類照片作用本來是單純用來辨認主體，但曾幾何時再被「魅力化」，相中人的痘痘皺紋等的瑕疵也要被修整，失去了照片辨認當事人的本質。

看來是自由不羈的影像製作，底蘊卻是高度程式化的策動，亦可見於長期被視作為甚「潮」、用不傳統的攝影器具如玩具相機、針孔相機等等的「L」字頭的攝影「教派」，所推廣的「不要想，只去拍！」的攝影觀念（其實是市場觀念），看來自由奔放，但其實當要暗地裡服從那些要誇張色彩、虛焦或刻意地製作不完美的圖像等等的美學條件，其實就如我非常認同網上一位仁兄對這類攝影的評價，是一種「paint by numbers」，也就是那些跟著草圖上的數字去填色的小孩子玩兒一樣，給你有一種以為自己在繪畫一幅圖畫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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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tion

studio1.jpg: Emil Seidel and Family [between 1910 and 1915] （美國國會圖書館藏品）

studio2.jpg: Unidentified man, Unknown studio, c1970s  （Satish Sharma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