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下的最後一隻大白虎，隨著雨水消失於香港。農曆二月初九，興記紙號每年驚蟄都會獨家呈獻四腳立體的紙紮大白虎，讓街坊祭白虎、打小人，並於店前的空地建造一個只屬於牛下的驚蟄空間，作為祭祀之地。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空地，它原是休憩、嬉戲處，旁邊放著一張長椅，供街坊休息。於驚蟄當天，長椅被孤立了(圖一)，空地的一端放著紙紮大白虎，大白虎前面有一堆供奉牠的水果(圖二)，其他地方放著八個香爐，每個香爐旁放滿了人們打小人後待燒的紙印小白虎(圖三)，興記老闆還貼心地提供小椅子予人們於祭白虎、打小人時坐下來，不用蹲在地上，長方形空地的另一端則放了一個焚化爐供燃燒祭白虎的衣紙。

祭白虎除了可懲治小人，現在多作祈福之用，寓意「小人離開、貴人前來、出入平安、身體健康」。興記還提供代客祈福服務，街坊只要致電說出祈福人姓名，祈福對象和事件，老闆娘李太便會在祭品上以雙頭筆寫在一張名「百解」的衣紙上(圖四)，然後代街坊以祭品祭白虎、祈福。那天(即西曆2009年3月5日)老闆娘李太便因此忙過不停。李氏夫婦只代祈福，絕不代打小人。李太認為「打人者也會被打」，況且她本人也不太主張打有既定對像的小人，恐怕會傷害他人。

驚蟄祭白虎是一個具有中國傳統意義，但非香港官方的活動、節日。老闆能清楚說明祭白虎時所需的地方、用具，衣紙和材料。遠道而來見證牛下清拆前最後一個驚蟄的還有一位電影迷葉先生。興記老闆細心地指導他祭白虎，其中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份「材料包」(圖五)。興記紙號對祭白虎的「材料包」製作嚴謹，除了老闆是準備祭白虎的用具和「材料包」的主腦外，數名牛下街坊已一早義不容辭地於興記幫忙，有些街坊還向興記捐贈了家裡的利是封供預備「材料包」。「材料包」包含了香燭、紙印小白虎、男/女小人、黑心鬼、百解，還有用利是封盛著已混入芝麻綠豆和米的秘制肥豬肉及豬血，合共三十五樣東西，堪稱牛下最齊全的祭白虎「材料包」。芝麻綠豆寓意將不如意的事化小、小事化無，肥豬肉、豬血和米則是白虎最愛吃的，用來餵飽白虎，好讓牠只會吃掉小人，不會傷害其他人(圖六)。猜猜一位電影迷葉先生以七元購入「材料包」會祈求甚麼？有更多好片觀看？偶像大紅大紫、身體健康？非也。他竟向上天祈求「創意無限」，並請我們代為拍照，實屬奇人(圖七)。掌官香港創意工業的政府官員應向他借鏡，明年在車公廟祈福，總好過求籤求得下籤。

街坊在祭白虎後便會與興記老闆、興記的義工街坊、或其他前來祭白虎的街坊寒暄，有些幾十年的牛下街坊甚至會於興記裡坐下來談天說地，流連忘返。

牛下的驚蟄 ─ 興記紙號，興記的「材料包」和興記店前的空地三者缺一不可。驚蟄祭白虎讓一眾街坊於當天祈福，聚集和交流，興記紙號內與外的地方都成了街坊肉體和心靈上的落腳地。驚蟄讓興記可提供街坊一處渲泄心裡上的鬱結、祈求幸福平安的地方，這個也是一處可排解煩悶、釋放自己、互相了解的好地方。這全都是牛下街坊自家製作的甜美。牛下的最後一隻白虎走了，還有誰人必須執行李？來年各散東西，即使陽光回到那飄著雨的牛下，我們都再也找不到那披著雨衣的白虎。

圖一

圖二

圖三

圖四

圖五

圖七

圖六

韓慧珊 2009-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