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寶盈
2009-04-20

當你踏進香港北角，感覺彷彿處於另一個時空的香港，那裡沒有高聳的摩天大樓，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住宅大廈，近年倒有不少商業大廈落成，不過仍改不了原有的土地利用的方式。區內大廈與大廈之間的密度甚高，屹立在英皇道上的私人住宅並肩而生，體現出高密度城市的空間運用。外省人(與)本地人同住在這舊區，與現有的新市鎮比較，不難察覺本區欠缺周詳的城市規劃，土地發展只側重解決居住問題，而其他設施，例如公共的休憩場所及運動設施卻很缺乏。而聞名於香港粵劇界的新光戲院，也是座落於這豪不起眼的舊區中，為這區提供文化場地。文化活動常被視為可以促進區內共融，而新光是區內數一數二的大型文化場所，是否能令市民和睦共處，就見仁見智了。

新光戲院在北角這一住宅區提供了一個獨特的「文化空間」，是本土及傳統文化交 融的表現。七十年代，是香港本土意識抬頭之時，中文得以成為正統語言。電影起初由外地輸入，之後發展到由本地加工，再而得以生產本土電影。粵語片再不是包含在「華語片」之中。過程中，電影除了發展出本土風格外，更有自己一套語言 – 廣東話。而本土意識得以滋長，大眾文化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雖然新光戲院並不是播影主流電影的場地，但它的觀眾群也是針對著本地人，只是另一群年紀的觀眾而已。粵劇當然不是本土的文化產物，不過能體現出本土化的過程。新光戲院內有一 小食店，店主已經易手幾次，但仍能保留至今。涼茶舖主要以賣涼果、涼茶及滷水小食，很容易令人聯想到聽收音機、喝涼茶的年代。而在小食店斜對而則開設了一間影音鋪，賣的當然是與中國戲曲有關，影碟、曲譜甚至卡式錄音帶都有，當中包括：越劇、京劇、昆曲，當然還有粵劇，賣給不同年齡、不同收聽習慣的顧客，不過並沒有紀念品出售。該鋪甚至代理報名粵劇班，真是粵劇的集中地，大家互惠互利。

香港時至今日享有「國際都會」的美譽，兩文並重也不足為奇。在公共場所如港鐵站、巴士車廂，戲院及商場，所有指示牌均中、英文並列，廣播就再增設普通話，全為了方便遊客，為非本地人而設。不過新光的語言設計簡單而目標清晰。由買票到進場觀看，可能連一句英語都用不著，在那裡上班的更不要求兩文三語，因為經營的根本沒有想過要把粵劇推向不同層面，更莫說妙想天開的打進國際市場。全球化底下，戲院內一幅幅大型的宣傳海報，也同時有中英文雙語簡介。對比起新光的海報，往往只有中文，不懂中文的唯有透過影像、姿勢及服裝去了解什麼是粵劇，若果想進一步了解，也不知道利用什麼渠道好了。可見粵劇針對的自然是華人社群，不懂中文的也束手無策。

新光戲院得以維持至今，有賴粵劇界之外，更多是倚靠著戲迷的頂力支持，不過他們大都是上了年紀，觀眾群都有老化的趨勢。粵劇貴為民間傳統文化之一，惜得不到有效發展，未能擴展到不同的階層。加上本土味濃厚，在「你」「我」之間有很明確的分野，外來者想走進本地的圈子，卻是困難重重。在北角居住的家庭傭工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菲律賓外傭視北角為她另一個「家」，新光卻突出了她的文化差異性

她們離鄉背井，千里迢迢來到香港這個陌生地賺錢，希望有日衣錦還鄉。她們的人口在香港大約有三十萬左右，是少數族群之一。不過她們有她們的凝聚力，靠著她們的方法在港過日子。雖然在港生活已有一段時間，不過彼此間還有一種無形的間隔。她們居住在北角多年，已習慣那裡的生活方式，好像把這裡當成另一個「家」，不過新光這個空間，反而令她們更自覺不屬於這個地方。這裡是華 人的地方，操外語及英語的都暗示著不應逗留。她們閒時都會經過新光戲院，其中一位受訪的外傭坦然對粵劇有興趣，因為她認為那些金光耀眼的髮冠及戲服服裝很精緻，不過因為語言阻礙，未能參與，也不知道有免費戲票派發。而對本地的認識反而由免費電視這普遍的媒體而來，也是學習廣東話的渠道。她本身是與一位六十四歲的婆婆同住，已有四個寒暑， 除了照顧婆婆起居飲食，兩人也因言語不通而甚少交談，縱使婆婆有看粵劇的習慣，她只能透過戲票才得悉哪時有戲演出。一張簡單的戲票又怎能表達什麼是粵劇呢?

由於文化差異及語言問題，她們跟本沒有意欲觀賞新光的節目。她們的社會網絡主要圍繞自己的同鄉，每逢假日都相約出來聚會。她們喜歡群體生活，互相分享，在港也是。所以星期日不難看見她們在春映街街市旁的天橋聚餐的景況，與三五知己聊聊天，分享食物，唱歌跳舞。可是香港寸金尺土，就算是北角這非商業區，也沒有足夠及完善的空間提供給她們聚會。她坦然如果讓她在區內增建一個社區設施，公園是首選，一個不費分毫的聚腳點，致於新光將來是保留，或是改建，她，沒有意見。如果新光變成了一座三層的大型商場，她們會更歡迎。

文化除了可以提高修養，提升公民的素質，更重要是建立一民族身份及認同，透過更多社會實踐，建立一己與地方的關係，從而增加歸屬感，而新光與外傭之間無疑體現出文化背景的不同。北角是一和諧的社區，五湖四海的人皆能和睦共處，但不代表不存在文化上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