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a18介紹18區文化 — 馬國明的荃灣童年
















Cindy Lim
2009-12-28
編者言:

我讀文化研究,拿來德國理論家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Illumination看,看不懂,便放回書架。得知馬國明老師會以本雅明作品教文化研究,我好高興。因我知道把本雅明作品引入中國,老師是第一人,而且還花了五年時間翻譯成中文。我當然如獲至寶,立即選修。
當《文化地圖》想着要介紹哪一區文化點,我才再想起老師在《路邊政治經濟學》的另一文章,《荃灣童年》。於是致電老師:「馬老師,我們可否邀請您在CULTa18介紹您的荃灣童年呢?」馬老師:「可以。但你不要期望我有甚麼好景點介紹,那只是已消失於眼前的荃灣童年,是我對荃灣的惋惜。」
老師說,如果在香港地圖上畫對角線,荃灣才是香港的中心。就讓我們今期CULTa18作好新嘗試,從馬國明老師領航,由Cindy與Nadia帶大家尋回老師的童年記憶,尋回香港另一個核心價值。訪問完馬老師之後,我們都感到老師那份對本土歷史消失的惋惜,心內難免戚戚然。Cindy後來還自發要多寫一篇訪談,因為她覺得在馬老師身上學了很多東西。Cindy的回應令我真有點感觸:這不正是當初大家走在一起出版CULTaMAP的原動力嗎?編者很榮幸能與這群文化地圖人共事。
童暮荃說
十一月廿九日約於九咪餐廳,訪談馬國明老師,希望續談兩篇力作——〈荃灣的童年〉及〈荃灣的暮年〉 ,誰知原來相約的地點已藏契機。當年許多地方尚未給予命名,因此居民習慣以青山道標距柱 上的距離稱呼地方。「九咪半」指的大約是今天麗城花園的位置,「十一咪半」則是以往海灘暢泳之地,也就是現在的麗都灣。

雖說臨時,但也足足臨了十多年。當年荃灣的工業急速發展,大量工廠工人搬進衛星城市。惟在人口劇增同時,政府並無任何配套設施,未設街市,亦無店鋪。因此看準商機的,紛紛跑出來在川龍街一帶自設販攤,又或搖著鈴鐺騎單車,走賣於荃灣街頭,供應市民所需。就以白糖糕為例,小販把白糖糕放在反轉的筲箕上,再置於自己親手改裝的單車前頭,便宛然一架流動小販車。
可惜應運而生的民間智慧敵不過官令政法,這些流動小販一旦被警察逮到,都一律控以無牌經營或阻街,罰款不已,還須沒收小販車。論法例,違例泊車也是阻街,但警察只賞車主一張「牛肉乾」,又不見充公其堂皇顯眼的私家車?論人情,小販營生並非作奸犯科,只為利便居民及糊口,警察何忍充公小販車,沒收一家生計?要知道對小販來說,以單車改裝成的小販車雖然簡陋寒酸,但車隨販影,日夕陪伴在旁,價值絕不下於隨手泊在路邊的名貴私家車。被警察充公幾次小販車,小販也就無以為繼,只好杳然絕跡。即使僥倖避過這些「走鬼」小劫,政府下令清掃街道時,這些被認為影響市容的小販,還是得離開一手帶旺的川龍街,遷徙至沒沒無聞的鱟地坊。
訪問中,我問過馬老師一個滿懷期盼,卻十分愚蠢的問題︰在鱟地坊裏,還有沒有童年時曾光顧的檔口,一直留存到現在?答案當然是一檔也沒有,即使存在,也失去聯絡了。問題盈於唇邊,心裏希望當年馬老師光顧過的小販,即使只有一家也好,能延續至今時今日。維繫著街坊社區那種「由細幫襯到大」的感情,把民間商販的智慧一代一代經營下去,不致失落最後一個可供懷緬的攤檔形象,找不到一個可以閒話當年的街坊老友。看到鱟地坊牌匾下那個「無牌小販危害健康損市容」的標語,真覺得食環署深諳嘲諷之道呀﹗殘酷發展的社會步伐,催趕騎在自家改裝單車上的小販,轉行的轉行;有下一代的,都不願兒女辛苦販走街頭。日逐一日,當天稠密如煙的街頭小販,都遭漸漸淘汰得煙消雲散。現在的臨時小販區裏,都不是那一代人了。
古有杜甫少時飄泊異鄉,老來感懷山河依舊,人事全非,猶幸尚有個舊識李龜年 可以對說追憶;今日馬老師留守荃灣,經歷變遷之時,卻無以留住童年時代的一景一人,一腔憶懷只能託付紙上。到底何日才能得見現實發展同時,守得住一區人情風貌,把傳說延續下去?
按︰建高鐵、拆菜園村就如同當年建荃灣站、拆三棟屋村及其他一眾小村,這麼多年以來,政府仍舊故技重施?
1) 見馬國明(2008)。《路邊政治經濟學新編》。頁117-152。
2) 青山道是香港早期的公路,英殖時期,英國政府從深水埗計起,沿著青山道每一英哩立一個標距柱。
3) 見杜甫詩〈江南逄李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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