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然踏入公元二零一零的開端,意味著上一個舊的時代已成過去。回顧廿一世紀的首個十年,印象深刻而不得不提的並不是它的經濟和戰爭以及人類文明的諸如此類,畢竟這乃文獻之內每一個時代都會大規模發生的意料之內,到了廿一世紀也早已陳腔得精不了彩。撫心而論,真正叱吒一時於剛逝之期的焦點,卻無疑是超級名牌CULT的崛起。


憶述CULT的興盛過程,且得追溯到上一個世紀儼如貴族大門的英式學院府第。那個時候CULT還沒有發展成一個品牌,開始之端也不是以進佔服裝設計為目的,不過它在某程度上確是以此機緣而面世。所謂的CULT實際上起初乃是一小撮學院內具批判意識者進行其稱為非常規課程學術研討活動之時的共同制服。然而,當時有更大部分的聲音指斥此乃邪惡和叛逆的地下秘密組織,而這個團體的名字或參與者本身皆被名為CULT。而CULT的名號也就因而開始確立。消息一傳千里,使擁有神秘魅力、既保持一貫隱密又具爆炸性的CULT衣著反倒變成一股新浪潮,首當其衝乃歐美各地的學院府第相繼成立各自的CULT支部且相互聯絡,招募更多的組織成員。其規模的迅速壯大使它原本作為吸引實體的秘密性反而成為一項阻礙流通的存在,因此不得不將其定位概念轉換為更有計劃步調的滲透性。
(附圖一)
 
於是CULT由組織性空間暗中被簡化(或符號化)為一種服飾標記,猶如寄生體,潛伏並易容於更受外間矚目的種族和平、性別平等和階級鬥爭等聲音之下,而CULT的圖騰標記(附圖一)則成為它們族群的對話協定。後來它以寄生體的身分進一步置換成各聲音的精神主體,更被稱為革命的旗幟。與此同時CULT也藉以正式從狹小和封閉的貴族主義流遷到廣闊、遼壯且綿延的社會脈絡,踏出拓展盛世版塊的第一步。


革命旗幟CULT透過不同媒體的記載或報導,瞬即受到社會各界注視。其指定服飾以至刻有CULT標記的衣著打扮未幾即被追捧為時代尖端的新寵兒。沉重代價是CULT已無法獨處於其參與者自身的意願。畢竟CULT追隨者的數量以幾何層級蕪雜地飆升,使其統一性協定再也無法維持,超越了它的負載限度。進一步的變質是必須的,原CULT推動者Thorstein Veblen形容,經歷流行化洗禮的CULT隨即成為受教育者(更多是自稱受教育階級)的生活品味。這衣著族群由於爭相彼此仿效與聲勢浩大的關係,頓時成為CULT應援團的主流。而原初積極支持CULT發展的一小撮信徒,則一名不漏地從隱密團體的潛伏狀態被推舉為國際知名的一流設計師。名為CULT的服飾登時成為炙手可熱的時裝,並使CULT這個街談巷議的符號標記急速發展成備受關注的全新品牌。此後,位於各大首都或城市的CULT旗艦店相繼開幕,並由各CULT著名的設計師分別坐鎮,具不同的獨特風格之餘,更吸引著一批背景身分迥然不一但同時自稱為CULT族(或CULT階級)的信徒日以繼夜守候於店門之外,不計成本,追購一批又一批以CULT品牌生產的時裝。因此CULT的業務日益壯大,再進一步確立了自信,著手開拓海外分店及建立附屬品牌的下一步計劃。


不久之後CULT將其麾下的著名設計師分拆且設立各自的附屬品牌,實情乃是基於遠眺性前景的市場考慮。事實亦證明CULT作出一個成功的決定。業務重組後的CULT以母公司形式經營,實際生產則交由各CULT著名設計師的獨立品牌按計劃進行各自的發展方針。而這也是短時間之內有效攻克海外陌生群眾的良策。畢竟個別品牌能夠保持個別的獨特性,比起兼顧太多支持者的生活品味而失去統一衣著概念的CULT更有號召力。廣受歡迎的Michel Foucault擁有瘋癲、監獄等時裝品牌,主張獨特色調,且以連鎖店式服務集團運作;而跟隨其後的Edward Waefie Said則以著名品牌東方主義蜚聲海外,且積極進行於海外市場的在地化過程;而服飾設計素來以狂妄為主,隱藏挑釁性的Jean Baudrillard則幾乎每一季都成為潮流的指標、討論的熱題以至傳媒的焦點。有見及此,不再局限於服裝設計的CULT開始以其品牌及著名設計師的吸引力涉足周邊商品的生產,包括通俗小說及電影、流行曲,甚至精品玩具,進行全面的平民化業務拓展,以發掘更多具潛能的消費群。於是,打著CULT名號的流行曲彷彿受到更盲目的歡迎而熱播,刻上CULT標記的飾物也登時聲價十倍,更冒出不少經CULT贊助(絕大部分是誤以為經CULT贊助)的文本創作,然而,這些乃意料之內的短暫性影響,並非超級名牌CULT進行平民化計劃所面對的最大窘境。要數窘境之最,始終是最老掉牙的盜版問題。


有別於CULT成立初期的忠心支援者,新一批為開拓平民化業務而募集加入的信徒,僅能以形同寒酸的被殖民者的消費群來準確描述。他們也許買不起(或更準確的描述是他們穿不起)CULT售價相對高昂以及必須冒雨於店門之前排隊苦候才能購入的商品,卻又偏偏沉迷於他們其實非常陌生的CULT式品味,於是偽CULT式品味的劣質盜版迅速冒起,售價低廉而且滿街可見,甚至頃刻發展到一個仿製贗品多於正版商品而一同被視為正版商品的泛濫程度。他們的服裝只要刻上形狀類似CULT的標記,畢竟只存在意義指向而不存在意義本質的符號這是最容易冒充的,乃至於錯誤的標記也同時具有相同的意義指向。因為他們在自稱CULT的使用者並活在CULT式品味的認同之中,又一同仿抄CULT的標記大量生產食品、傢俱、電器、雜誌以至樓宇建築等跟CULT這品牌毫無瓜葛之物,換而言之,等同強迫世間一切都成為CULT的使用者,以暴力使人屈服,認同此乃CULT的本貌。
(附圖三)
 
(附圖二)
 
面對劣質盜版的霸道惡行,唯CULT本身並未對此進行壓抑及反抗,或說,面對如此困局的CULT經已名存實亡或選擇了共化的過程,被偽造者取代或接受偽造者的加入,成為沒有真假之分的CULT,成為CULT式品味最牢不可割的一部分。新聞報導正拍攝著一名身穿冒牌CULT(附圖二)的小孩與身穿另一件冒牌CULT(附圖三)的政府高官握手,鎂光閃爍,雖見兩人一臉認真,但湊在一起合照竟狀甚滑稽。


某股票分析員以CULT族的話語於投資節目中倏忽預言,近日股價飆升的CULT即將成為一個新興宗教,可望再創高位。超越了生活品味的CULT頓成信仰,演進成眾人追求的人生目標,然而,信徒背後,何曾不是純粹時間和金錢的消費。